是尺度、而非「日系正統論」的問題

五月天的〈好好〉成為新海誠《君の名は》的「中文宣傳主題曲」引起熱議。UACG ed.從不錯過機會借題發揮,不意外仍舊是和稀泥的混淆評論。

是尺度、而非「日系正統論」的問題

五月天的〈好好〉成為新海誠《君の名は》的「中文宣傳主題曲」引起熱議。UACG ed.從不錯過機會借題發揮,不意外仍舊是和稀泥的混淆評論。

該文提出「日系正統論」,亦即「日本動漫必定要『原汁原味』不能有任何變動、改稱的情節」,但真正要說的是「台灣人對於本土作品的支持度偏低」--之前UACG ed.評論台灣角川停辦小說新人王比賽時也提過相同的論調。

上述兩篇文章跟護航/批評五月天的諸多留言有一共同的錯誤:將複雜的現象歸因於簡單過頭的理由。複雜現象通常牽涉到不同尺度的因果關係,梳理清楚才有辦法把事件從稀泥裡拉出來,從而累積一點材料給不滿現狀的人。

探討〈好好〉能否搭配《君の名は》的PV,不必捏塑「日系正統論」,至少可以從以下幾點觀察並立論:

  1. 音樂的節奏與影像的節奏是否搭配,甚至能「押韻」?
  2. 音樂的氛圍、帶起的情緒,能否呼應影像,甚至與之共振?
  3. 歌詞的段落是否呼應影像?
  4. 歌詞整體是否呼應作品?

明白人可能都太明白,只好反諷。製作MAD,改配閃靈〈破夜斬〉或堅守金曲〈我難過〉,其中〈我難過〉還小剪了一段,讓歌曲C段跟畫面搭配得更融洽,切勿質疑你的戰鬥音樂學。又如歌詞,〈好好〉第一句「想把你寫成一首歌/想養一隻貓」一開頭就出戲實在很難辦,整首歌的五式追悔跟電影也對不上話--「像找回失散多年雙胞」已是兩者最接近的距離了。當然還有其他可討論之處。

由此可見,UACG ed.的文章營造一個日系正統論,以此「提醒」台灣人不愛本土作品,根本借題發揮。「台灣人不愛本土作品」或「台灣人堅持日本(或任何原生產脈絡)原汁原味」是很難立論(遑論檢證)的,更何況,即便我們假定確有其事,UACG ed.的文章帶我們觀察到的,只能是這種品味帶來的差異經驗。噢,有人堅持配音、主題曲等原汁原味,非日本(或其他國家)不愛;噢,竟然有人能接受漢語配音、天團搭主題曲順風車。借題發揮既誤導讀者的歸因方向,更差勁的是訴諸罪惡感去煽動情感,乃至於煽動消費。

「台灣人不愛本土作品」這個說法,跟〈好好〉適不適合擔綱《君の名は》的宣傳曲,是不同尺度的問題。

香港人1970年代之前不青睞粵語歌,搭著電影和電視劇主題曲才逐漸改變港人口味。陳冠中在《是荒誕又如何》裡提到,「很多歐洲城市當年靠的並不是比較優勢,而是拼命地模仿別人在做的東西--用進口替代來贏得發展。」不過文化不是靠比較優勢。起初都是一些「瘋子」、「發燒友」、「熱情的人」、「傻瓜」覺得進口的東西有趣便自己做做看,雖然比外國爛,卻有本土趣味。待有人支持回收了一點錢、有一點市場,就再投資、再發展,再學(抄),再放本土趣味,如此循環。

以上這段直接引筆記,我沒加引號,可能很接近原文。引用的這段說法才對上了「台灣人不愛本土作品」的尺度。至少要帶出文化生產的脈絡嘛,羅織誅心之論譴責觀眾,資本也不會留在台灣哪。反過來說,台灣人也可能是因為相對容易消費到世界各地的文化作品,相較之下本土作品的水準就是還有一段路要走,而不消費本土作品。倘若這是一部分原因,那也沒有什麼好慚愧的。


又及,從《星之聲》、《雲之彼端》、《秒速五公分》、《言葉之庭》到《你的名字》,新海誠難道不是一再重複「去肉體還能傳達的才是至高的激情」這個主題嗎。《你的名字》當然是集大成之作,只是新海誠往後的作品假使仍舊格局拓不開、題材翻不新、探問挖不深,可能就一直是約會好用而已。

就比方說《星之聲》裡令人懷念的場景: